週二上午,川普總統迫不及待地宣布了他所稱的談判代表從伊朗那裡爭取到的最新讓步,他在社交媒體上寫道,伊朗已經同意「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無限期!!!)接受最高級別的核檢查」。
但他沒有提到這樣一個事實:作為《不擴散核武條約》的簽署國,伊朗本來就有義務接受國際核查人員的檢查。而且就在他發表上述言論之前,伊朗方面還堅稱,沒有計劃允許核查人員進入一年前遭美國轟炸的三處主要核設施——伊朗幾乎全部濃縮鈾都儲放在這些地點。
前一天,副總統萬斯離開位於瑞士一處度假村的談判地點時表示,伊朗已同意,若伊朗資產獲得解凍,美國和卡達官員將監督解凍過程,且相關資金將用於購買美國農產品。伊朗方面同樣否認,表示雙方簽署的14點諒解備忘錄並未作出此類要求。
與伊朗談判向來極具挑戰性。但直到最近,外交談判有一條規則通常還是成立的:「在所有問題達成共識之前,沒有任何問題是已經談定的。」美國和伊朗過去正是以此為自己保留討價還價的空間,並通過微調措辭來說服各自國內那些必須被說服的眾多批評者。 2015年,當閉門談判的細節外洩後,美國官員曾大為光火,稱媒體報道令最終協議更難達成。
但在本次談判中,洩漏資訊的變成了官方的聲明——儘管是零碎不完整的——且通常來自美國方面。川普的慣常風格是將自己期望的結果描述為已經談妥的附屬協議,希望以此迫使伊朗在未來的最終協議中接受這些內容。
伊朗人似乎已經看穿了這一點。他們也有自己的輿論策略:無論川普的說法是否包含部分事實,都立刻公開否認,以免自己陷入被動。這種公開博弈很容易破壞一場高風險的談判。
華盛頓頂尖智庫之一布魯金斯學會的外交政策副總裁、伊朗問題專家蘇珊·馬洛尼表示,“華盛頓和德黑蘭都在進行一場公開角力,以塑造敘事並在談判的具體事項上爭取各自想要的結果。”
她補充說,這種公開分歧「突顯出目前實際達成一致的內容何其有限,以及短時間內需要彌合的鴻溝有多大」。
事實上,川普和萬斯的說法各有一定依據,伊朗的反駁亦是如此。仔細分析這些差異有助於解釋為何這場談判很可能既痛苦又漫長。
兩名熟悉談判情況的官員表示,儘管伊朗方面否認,但檢查問題確實是上週末瑞士談判的討論議題之一。正在考慮的一項方案是授予聯合國國際原子能機構廣泛權力,使其能在短時間內對幾乎任何可疑地點進行檢查。這實際上恢復了今年2月日內瓦談判時曾討論過的一些設想——當時伊美雙方的談判代表正在與總統的女婿庫什納及特使維特科夫會面,但隨後談判因特朗普下令對伊朗發動襲擊而中斷。
據熟悉討論情況的外交人士透露,上週末在瑞士的度假村,國際原子能機構總幹事格羅西穿梭於走廊和談判室與雙方分別溝通,闡述其核查團隊需要何種程度的接觸權限才能確認沒有核燃料被轉移用於武器項目。伊朗方面似乎接受了這項原則,但在協議其他部分——包括何時能夠獲得數十億美元被凍結資金——尚未確定之前,不願就時間表和具體細節作出承諾。
因此,當萬斯週一宣稱德黑蘭已同意允許國際原子能機構進入這些核設施檢查,並稱這是確保伊朗無法獲得核武的「第一步」時,伊朗外交部發言人巴加埃立即予以反駁,表示沒有計劃允許核查人員進入伊斯法罕、納坦茲和福爾多等設施——這些都是一年前遭美國轟炸的地點。事實上,目前確實不存在任何即將實施的檢查計劃。
這促使川普週二表示,沒有查核就沒有協議。國務卿魯比歐的措辭則顯得更為謹慎。
「我不明白他們為什麼非得說那些話,」魯比奧在阿布達比對記者表示,他正在那裡開啟對海灣國家的訪問,試圖為與伊朗的協議爭取支持。他提到伊朗內部政治的複雜性,並表示:「我想他們會想出應對辦法的。但我們知道他們同意了什麼,現在就看他們究竟做還是不做。」他說,川普「將不得不做出一些決定」。
曾擔任2015年核協議美方談判團隊首席制裁專家的理查德·內菲休在談到當前談判時說:「(他們)試圖以極快速度推進,但整體感覺仍有些倉促。」他表示,這種倉促背後既有盡快重開霍爾木茲海峽航運的緊迫壓力,也有另一層原因:特使特朗普如果不能足夠快地使特朗普們失去耐心,也有可能對特朗普來說失去進展。
現任哥倫比亞大學高級研究學者、曾在歐巴馬和拜登政府任職的內菲休表示,這種公開矛盾顯示雙方「在根本問題上仍存在分歧,他們正試圖掩飾這一點」。
當然,擺姿態本來就是談判過程的一部分。但問題在於,此類公開爭執接連不斷最終是否會葬送整個談判進程——這對美伊兩國眾多批評這份協議的人來說或許正合心意。
伊朗外交官面臨艱難的國內局勢,強硬派反對與美國進行任何接觸,哈梅內伊也曾表示,他並不贊成與美國簽署最初的協議。因此,他們有動機淡化或否認美國方面所宣稱的任何讓步。
但萬斯也提出了一些難以核實或超越已簽署協議文本內容的說法。
例如,副總統週一表示,如果伊朗資產解凍,美國和卡達官員將對整個流程擁有審批權,而這些資金將用於購買美國農產品。
但伊朗官員一再否認伊朗必須將任何解凍資金用於購買美國農產品,也否認外國方面將控制資金使用方式。伊朗央行行長赫馬提週一在與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關係密切的媒體塔斯尼姆通訊社發表的採訪中表示,根據已簽署的備忘錄,伊朗「沒有義務」購買美國農產品。
然而,他的措詞並未排除美伊雙方就此達成口頭協議的可能性。
週二,伊朗外交部發言人巴加埃沒有排除伊朗利用解凍資金購買美國農產品的可能性。但他說,最終決定權在伊朗自己手中。
「關於伊朗的解凍資產,我們將以對國家最有利、最合適的方式做出決定,」巴加埃說。 “重要的一點是,伊朗的被凍結資產現在可以動用,伊朗可以自由使用,以任何其認為合適的方式採購國家所需的物資和供應。”
這種相互矛盾的說法甚至延伸到了更為細枝末節的問題上,例如伊朗談判代表是否曾因特朗普威脅若伊朗關閉霍爾木茲海峽就恢復轟炸而退出談判。
萬斯週一表示,儘管伊朗方面以退出談判相威脅,外交官們仍堅持談判至凌晨一點以後。但巴加埃表示,川普發出威脅後,伊朗外交官拒絕與美方直接會面,轉而透過調解方傳遞訊息。
讀報知天下事:川普高調宣布伊朗反复打臉:美伊究竟談沒談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