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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占」許家印豪宅3年的流浪漢:當過記者

2020年,倫敦頂級豪宅拉特蘭門2-8A號以2.1億英鎊(約18.8億人民幣)的價格售出,成為當時英國最貴的住宅。

住宅一詞似乎不足以形容它的奢華,用宮殿來描述或許更為貼切。它位於倫敦的繁華地區騎士橋,擁有45個房間、4部電梯、室內游泳池和116扇窗戶——透過其中68扇可以俯瞰英國最大的皇家公園海德公園。

但這座宮殿空置了多年,原來的擁有者——中國恆大集團董事局前主席許家印已鐢鐺入獄。現在住在門廊前的是名叫安德斯‧費恩斯泰特(Anders Fernstedt)的58歲流浪漢,他出生於瑞典、曾當過記者。

土地登記紀錄顯示,2020年,拉特蘭門2-8A號被一家名為「Vision Perfect Global Limited」、註冊於「離岸避稅天堂」英屬維京群島的公司購買,公司的實際控制人是許家印的前妻丁玉梅。由於拉特蘭門2-8A號登記在丁玉梅名下,恆大清盤人無法將其查封。又因為丁玉梅被英國法院判決資產凍結,她也無法出售房產。拉特蘭門2-8A號的歸屬陷入停擺。

不過,對費恩斯泰特來說,這是一種幸運。他在這住了三年,他的故事和拉特蘭門2-8A號的故事一樣出奇。

費恩斯泰特在哥德堡附近長大,母親是一位圖書館員。他曾幫母親打理一棟有荒蕪花園的別墅,從此對花草產生了濃厚興趣。 2009年,他進入愛丁堡皇家植物園學習園藝和植物栽培。

“植物栽培,真是個好聽的詞。”費恩斯泰特在和英媒記者交談時興致勃勃地說道,“所以我才在這裡建了個假花園。”

他用雨傘拼湊了一個簡易帳篷,當作棲身之所。門廊上堆滿了雜物,順著欄桿一路擺開:籃子、書報、玩偶、幾輛腳踏車以及許多插在瓶裡、盆裡、桶裡的各色鮮花。他指著鮮花說:“要是遇上暴雨,它們可能被打蔫、泡爛、發黴,我就只能扔掉。但除此之外,我喜歡讓它們自然結籽。”

費恩斯泰特說,自己園藝考試成績優異,但沒有修完課程,轉而去了蘇格蘭南部加洛韋半島的一個花園工作。之後他去了美國,在南卡羅來納州遭遇車禍,脊椎三處骨折,但後來完全康復。他還曾是業餘體操運動員,乒乓球也打得不錯,「我比較擅長旋轉球,不太扣殺」。

2013年,費恩斯泰特住在舊金山(專題)灣區,在那裡結識了《紐約(專題)時報》科技記者約翰·馬克夫,幫助對方編輯一本關於機器人的書。 「我成了他的助手,在趕稿最緊張的那段時間,他和妻子讓我住進他們在舊金山的家裡,他們常在那裡招待網絡權貴或數字精英,隨你怎麼稱呼這群人。”

費恩斯泰特在門廊前居住

馬克夫把他引薦給《經濟學人》駐矽谷的記者,費恩斯泰特便來到倫敦,以遠程兼職形式擔任《經濟學人》的特約事實查核員。他非常喜歡那份工作,「因為這是我第一份不用帶作業回家的活兒」。

當時,費恩斯泰特住在埃塞克斯郡的一處河口,棲身於一艘破舊帆船上。他每天騎著從一位佛羅倫斯銀行家那裡得來的摩托車往返倫敦。短暫在《經濟學人》工作後,他成了自由撰稿人。 「我有記者證,大概有兩三年到處跑活動。我消息靈通,對很多事情都瞭如指掌,但沒有辦公桌,沒有佣金,也就沒了收入。”

為了抵​​扣泊位費,費恩斯泰特在碼頭打過工,花了將近一年時間為用來吊船的起重機刷漆。後來,他的船在一場風暴中受損,他的生活也開始陷入困境。他說,周圍人漸漸疏遠他,“社區面臨一個選擇:他是不是我們自己人?我想他們最終覺得不是。”

費恩斯泰特站在房子前

2019年,費恩斯泰特住在倫敦北部,在一處墓園旁搭了帳篷。有人幫他尋來救助流浪者的工作人員,他被安置到托特納姆的一間公寓。 “正如但丁筆下描繪的地獄有很多層,”他說,“我是從最上層起步的,還不算太糟。”

後來他遭到無故驅逐,搬到了芬奇利。 「在那兒發生過縱火案,一整間公寓燒得精光。我還被一個戴著電子腳銬的前科犯襲擊過,那傢伙真是個狠角色。」兩人後來和好,但費恩斯泰特又一次被驅逐,被安置到布倫特十字區的一間公寓。他說:“在那裡,我基本上被一個臉上帶紋身的毒販挾持了一年半,真是糟糕透了。”

房東後來把房子賣了,費恩斯泰特第三次被驅逐。搬家時,毒販無緣無故地襲擊了他。 「也許他喝醉了,宿醉未醒,或者其他什麼亂七八糟的原因,總之他衝進來,趁我躺著的時候給了我一拳,打破了我的耳膜。」費恩斯泰特住院期間,所有東西都被偷走了,這些東西原本都放在公寓樓的走廊裡,等著他搬走。

他徹底一無所有,無處可去,開始露宿街頭。 「但這仍然是新的篇章。」他笑著說。

他的故事開始與拉特蘭門2-8A交會。費恩斯泰特當時常來海德公園看天鵝,他對拉特蘭門2-8A號一無所知,只知道房子似乎空置著,而且有個很大的門廊可以用來遮風擋雨。他搬了進去,慢慢地添置了一些東西。

費恩斯泰特認識很多鄰居,例如住在幾戶外的退休阿塞拜疆大使,他們有時會一起散步。他一直人脈廣泛,流浪並沒有改變這一點。他曾見過威廉王子,給威廉王子看過一段天鵝的視頻,「展示了它們是如何與我相處的」。費恩斯泰特說,威廉王子要他幫忙照顧這些天鵝。

其實,費恩斯泰特沒想到自己會流落街頭,「做夢都沒想到,這根本不像我。」他知道自己並非典型的流浪者,他沒有任何不良嗜好和身體創傷。 「對我來說,創傷是指鮮血淋漓地流淌在街頭。那是醫院創傷科處理的,而不是我這種情緒有點……」他做了個手勢,表示「不太好」。

他學會如何生存,知道哪裡能找到食物、水、廁所和電源。他有手機和幾個充電寶,當地一家餐廳允許他充電並使用無線網路。冬天,那裡還有暖爐。他沒有身分證件,這讓很多事情都變得困難。但他並不太在意沒錢,“沒錢總比有點錢好,有點錢,還是不夠用。一旦我知道自己缺少什麼,一切就都好辦了。”

他睡的床墊上有許多毛絨玩偶,例如別人送給他的章魚玩具,「我感覺自己就像豌豆公主一樣」。床墊上蓋著一床匈牙利鵝絨被,冬天保暖,夏天又不會太熱。他通常睡得很好,只是有時候會被蘭博基尼的轟鳴聲吵醒。

也許,當拉特蘭門2-8A號再一次被出售的時候,費恩斯泰特會再一次被驅逐,但現在他算是安定了下來。

讀報知天下事:「霸占」許家印豪宅3年的流浪漢:當過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