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上週六晚間急救人員趕到參議員林賽·格雷厄姆(Lindsey Graham)位於國會山的家中前一天，這位來自南卡羅來納州的共和黨人完成了他人生中最後一次公開露面——當時，他正站在基輔金頂的聖邁克爾修道院外。
幾個月來，格雷厄姆一直在推動一項制裁立法。他與多位人士相信，該法案將迫使俄羅斯最終結束對烏克蘭長達四年的攻擊。他將那一刻形容為一個契機，希望能藉此凝聚美國及其他全球大國的力量，徹底終結這場衝突。
「我從未像今天這樣樂觀，」葛理翰在上週五與烏克蘭總統弗拉基米爾·澤連斯基(Volodymyr Zelensky)會晤後說。 “我們正處於一個奇妙的時刻。”
葛拉漢與美國總統川普(Trump)私交甚篤。在生命的最後幾天裡，他依然在扮演美國權力掮客這一貫穿其大半職業生涯的角色：會見外國領導人，敦促美國採取鷹派外交政策，併計劃在周日早間的電視新聞節目中輪番亮相。
上週六，格雷厄姆乘飛機抵達華盛頓特區。同事們說，在結束了歐洲和烏克蘭一連串的旋風式會晤後，他顯得疲憊但情緒高昂。他在旅途中度過了自己的71歲生日。先前在土耳其舉行的北約(NATO)峰會上，川普對該聯盟大加讚賞並表達了對烏克蘭的支持，這讓葛拉漢備受鼓舞。
最重要的是，一項經過修訂的俄羅斯制裁法案似乎終於獲得了白宮的背書。
「這絕對是件大事，我們都做得不錯，」格雷厄姆當時對康涅狄格州民主黨參議員理查德·布盧門撒爾(Richard Blumenthal)如此說道。
幾個小時後，格雷厄姆被宣告死亡。
上週五，參議員格雷厄姆在基輔與烏克蘭總統澤倫斯基會晤後發表演說。圖片來源：VALENTYN OGIRENKO/REUTERS
與川普的緊張關係
上週，格雷厄姆在土耳其安卡拉開啟了他的行程，參加北約峰會。他此行肩負重任。
一年多來，葛拉漢一直敦促國會和白宮支持一項由他參與起草的俄羅斯制裁法案，旨在就俄烏戰爭收緊對莫斯科的經濟絞索。在川普、他的一些內閣成員以及歐洲領導人齊聚北約峰會之際，葛拉漢意識到，爭取更嚴厲制裁支持的成敗在此一舉。
幾個月來，他一直在遊說川普支持該法案。在此期間，達成和平協議的嘗試屢屢失敗，川普也主動接觸俄羅斯總統普丁(Vladimir Putin)。葛拉漢的努力有時會讓由共和黨控制且普遍挺烏的國會與川普及其談判團隊產生分歧。川普對烏克蘭和北約忽冷忽熱的態度，更是讓國會和美國盟友時刻緊繃神經。
上週三，美國總統川普及其內閣和政府成員在土耳其安卡拉出席北約峰會。圖片來源：STOYAN NENOV/REUTERS
隨著數十位總統和總理齊聚安卡拉參加峰會，格雷厄姆與少數其他美國議員會晤了北約秘書長馬克·呂特(Mark Rutte)。現場氣氛十分緊張，盟友都在等待川普的表態。幾個月來，川普一直抨擊北約成員國未能在伊朗戰爭中向美國提供幫助。
上週二晚間，美國駐土耳其大使、川普最信任的中東事務顧問之一湯姆·巴拉克(Tom Barrack)在安卡拉大使官邸招待了議員和來訪的政府官員。在豎琴悠揚的伴奏聲中，格雷厄姆和其他賓客在一個可以俯瞰安卡拉紅瓦連綿的城市景觀的花園裡推杯換盞。
晚宴供應了牛排、鮭魚和布拉塔起司沙拉。席間，葛拉漢向史考特‧貝森特(Scott Bessent)敬酒。貝森特是川普的財政部長，也是格雷厄姆的南卡羅來納州老鄉，這次他與總統同乘空軍一號(Air Force One)抵達安卡拉。葛拉漢與布盧門撒爾共同提出的這項法案，呼籲對俄羅斯的石油貿易及進口俄石油的國家實施全面製裁並加徵關稅。獲得貝森特的首肯對該法案的最終通過至關重要。
「林賽在現場發表了講話，非常出色地分享了他對未來幾週俄羅斯制裁法案推進路徑的看法，」南達科他州共和黨參議員邁克·朗茲(Mike Rounds)週日對NewsNation表示。
放長線
第二天，葛拉漢和國會代表團的其他成員在安卡拉會見了澤連斯基和敘利亞總統艾哈邁德·沙拉(Ahmed al-Sharaa)。沙拉當時正尋求美國解除制裁。
多年來，格雷厄姆一直在與共和黨內部的孤立主義暗流作鬥爭。他起初是川普的激烈反對者，但後來卻成為這位總統最堅定的支持者之一。在川普的第一任期內，他曾發揮關鍵作用，成功說服川普放棄了從敘利亞撤軍的計畫。當時的敘利亞由巴沙爾·阿薩德(Bashar al-Assad)統治，阿薩德後來被罷黜。
沙拉希望美國能解除阿薩德時代遺留的所有製裁，以幫助穩定敘利亞動盪的政治過渡，並修復飽受戰爭蹂躪的敘利亞經濟。而長期與以色列一樣對敘利亞新政府持懷疑態度的格雷厄姆，成為了決定是否解除剩餘制裁的關鍵一票。
上週三，敘利亞總統艾哈邁德·沙拉在安卡拉出席北約峰會。圖片來源：WIN MCNAMEE/GETTY IMAGES
在結束與沙拉的會面後，格雷厄姆的語氣發生重大轉變。他表示，這位敘利亞新領導人理應獲得重建國家的機會。他敦促以色列重新評估對沙拉政府的懷疑。這項態度轉變在阿拉伯媒體中引起軒然大波，凸顯了葛拉漢對美國外交政策的巨大影響力。
當天下午，川普也與澤連斯基舉行了會晤。川普讚揚了烏克蘭的戰鬥力，並提供了美國軍事合作的新途徑。他暗示，烏克蘭打擊俄羅斯領土縱深目標的戰略，或許能更快終結這場戰爭。
川普此番言論與他去年同澤連斯基那場劍拔弩張的會談形成鮮明對比，這讓烏克蘭官員和北約盟國鬆了一口氣。
參加峰會的議員和歐洲官員在談到格雷厄姆的離世時表示，特朗普與澤連斯基此次親切會面恰恰印證了這位參議員放長線的策略是對的，儘管總統時常在親俄與親烏觀點之間搖擺不定，格雷厄姆始終在幕後為烏克蘭奔走呼號。
上週，美國總統川普（中右）在北約峰會上與烏克蘭總統澤倫斯基（中左）會面。圖片來源：UKRAINE PRESIDENTIAL PRESS SERVICE/AVALON/ZUMA PRESS
在會議間隙，格雷厄姆曾給特拉華州民主黨參議員克里斯·庫恩斯(Chris Coons)發短信，提議一起共進晚餐。對於這兩位多年來合作無間的議員來說，這頓飯意義非凡，不僅是因為北約峰會的召開，更因為第二天就是格雷厄姆的71歲生日。
當天晚上，在距離峰會安保封鎖區和喧囂聲不遠的一家土耳其餐廳裡，庫恩斯和格雷厄姆一邊用餐，一邊討論了促成俄羅斯制裁法案最終通過的計劃。隨後，兩人舉杯慶祝格雷厄姆的生日。
「他心情極佳，」庫恩斯說。當時葛拉漢剛贏得初選，並獲得川普支持制裁法案的承諾。庫恩斯回憶道，晚餐後兩人走回飯店時，格雷厄姆只想「談談接下來的計畫」。
絕唱
上週四，格雷厄姆離開安卡拉，開啟了自俄羅斯2022年發動入侵以來他第10次訪問烏克蘭的行程。由於烏克蘭領空關閉，前往基輔需要從波蘭搭乘過夜火車，車程約10小時。
格雷厄姆抵達基輔時，正值俄羅斯加強對烏克蘭城市發動飛彈和無人機攻擊。在更東部的戰場上，儘管付出了驚人的傷亡代價，俄軍幾乎未能佔領任何領土。
澤連斯基上週五在總統辦公室會見葛拉漢時，兩人相視一笑並握了握手。澤倫斯基祝他生日快樂，並詢問了他的近況。
「老了，但沒變聰明，」葛拉漢拍著澤連斯基的肩膀說。
澤連斯基遞給葛理翰一件傳統的烏克蘭刺繡襯衫(vyshyvanka)。
上週五，基輔，參議員格雷厄姆從烏克蘭總統澤倫斯基手中接過一件刺繡襯衫。圖片來源：UKRAINE PRESIDENTIAL PRESS SERVICE/EPA/SHUTTERSTOCK
當天下午，格雷厄姆參觀了烏克蘭國防科技公司SkyFall旗下一處生產設施。自戰爭爆發以來，該公司已成為烏克蘭最大的無人機製造商之一。走在燈火通明的廠房裡，格雷厄姆視察了一排排重型「吸血鬼」(Vampire)轟炸無人機，以及體型較小的「伯勞鳥」(Shrike)攻擊無人機。由於「吸血鬼」重型轟炸無人機讓俄軍聯想到斯拉夫民間傳說中的女巫形象，因此被他們稱為「芭芭雅嘎」(Baba Yaga)。
在一張照片中，葛拉漢咧嘴笑著擺好姿勢，手裡端著一架黑色的P1-SUN攔截無人機。這款無人機專為擊落俄羅斯的「沙赫德」(Shahed)無人機而研發。 「我認為，如果美國不在無人機領域與烏克蘭合作，那將是一個巨大的錯誤，」他說。
上週五晚些時候，格雷厄姆與同事們共同宣布，他們已與川普政府達成一致，將推進修訂版的俄羅斯制裁法案。在基輔，格雷厄姆告訴記者，該協議是在30分鐘前達成的。
「這意味著它將成為法律，」他說。
上週五，基輔，格雷厄姆向記者發表演說。圖片來源：VALENTYN OGIRENKO/REUTERS
德州共和黨眾議員、眾議院外交事務委員會名譽主席邁克爾·麥考爾(Michael McCaul)當時也與格雷厄姆一同身處烏克蘭。他們多次談到要為制裁立法爭取白宮的支持，麥考爾後來將該法案的推進歸功於烏克蘭對俄羅斯城市實施的成功遠程打擊。 「總統川普喜歡贏家，」他說。
麥考爾說，川普之所以能對援助烏克蘭保持興趣，很大程度是格雷厄姆的功勞。 「他們經常一起打高爾夫球，」麥考爾說道，無論是打9洞還是18洞，兩人都有大把的時間在一起切磋討論。
「關於林賽，我一直清楚他內心想達到什麼目標，但他是個極其精明的政治家，知道如何實現這一目標，」麥考爾說。 “你可以為某些事情犧牲自己，但如果你想取得實效，就必須懂得如何周旋。”
麥考爾是在從基輔返回波蘭的漫長火車旅途中得知格雷厄姆死訊的，他原本計劃在波蘭繼續推動更多援助烏克蘭的方案。 「林賽本來能幫上大忙的，」麥考爾說。 “無論在順境還是逆境中，他的政治手腕都非常高明。”
上週六，葛拉漢回到華盛頓，依然在打電話和傳簡訊。川普週日在NBC的《與媒體見面》(Meet the Press)節目中說，格雷厄姆聯繫了自己，並表示從基輔回來後雖感覺疲憊，但狀態很好。
「老實說，他是一位偉大的政治家，」川普說。 “我原以為林賽會長命百歲。”
參議院外交委員會最高民主黨人、新罕布夏州參議員珍妮·沙欣(Jeanne Shaheen)曾在北約峰會上與葛雷厄姆共事。她敦促國會通過這項制裁法案，以實現格雷厄姆長期以來的夢想，讓烏克蘭成為一個獨立且安全的國家。
讀報知天下事：葛拉漢的最後旅程：拯救烏克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