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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人機沙皇」慘被撤職烏克蘭發生了什麼

在使用無人機多次突襲俄羅斯腹地之後,烏克蘭的” 無人機沙皇” 卻被撤職了。

7 月16 日,烏總統澤倫斯基宣布解除國防部長米哈伊洛·費多羅夫的職務,在烏克蘭政壇掀起劇烈震盪。這位上任僅六個月卻擁有極高支持率的年輕部長被解職後,迅速引發基輔及烏克蘭多個城市罕見的戰時大規模抗議活動。

現年35 歲的費多羅夫是澤連斯基自2019 年執政以來最後一位仍在任的初始內閣成員,也是烏克蘭近年來最具科技改革色彩的政治人物之一。

對於此次撤換國防部長,澤連斯基並未說明具體原因,但也透露出矛盾特徵——他表示希望未來國防部與軍方領導層之間能夠實現” 更加團結”。

表面上看,這場風波似乎只是傳統軍事建制派與新型戰爭理念之間的路線之爭,但隨著矛盾持續發酵,越來越多跡象表明,這場人事調整背後或許隱藏著比軍事路線分歧更加複雜的政治博弈與權力重組。

費多羅夫何以改變戰局

如果僅從這次人事調整來看,外界很容易將其理解為澤連斯基對費多羅夫失去信任。但事實上恰恰相反,費多羅夫能夠成為烏克蘭國防部長本身就說明他一直是澤倫斯基最信任的政治盟友之一。

然而,隨著其推行的改革不斷深入,費多羅夫試圖重塑龐大的國防部和武裝部隊管理體系,也不可避免地觸及既有利益格局,與烏克蘭武裝部隊總司令西爾斯基之間的矛盾逐漸公開化。

費多羅夫出生於烏克蘭南部扎波羅熱州,進入政壇前一直從事數位管理和網路行銷工作。 2019 年總統選舉期間,彼時還是電視明星的澤連斯基看中了這位年僅28 歲的年輕科技人才,邀請他負責競選團隊的數位傳播和社群媒體運作。憑藉著精準的網路競選策略,澤連斯基最終以壓倒性優勢贏得總統大選,費多羅夫也因此進入烏克蘭權力核心。

澤倫斯基執政後專門為費多羅夫設立數位轉型部長這一全新職位,希望藉助技術手段改變烏克蘭長期存在的蘇聯式官僚體系。費多羅夫主導開發了Diia 數位政務平台,被稱為” 智慧型手機中的國家”,將車輛登記、證件辦理、婚姻登記等大量政府服務搬到手機端,成為烏克蘭數位化改革最具代表性成果之一,也讓費多羅夫迅速成為烏克蘭國內最具知名度的年輕改革派官員。

正因為在數位化戰爭領域的突出表現,今年1 月,澤倫斯基決定讓費多羅夫接掌國防部。擔任國防部長後,他首先將矛頭指向長期飽受詬病的國防部管理體系,並對整個部門展開全面審計。根據《經濟學人》揭露,光是採購環節就發現約66 億美元超支問題。隨後,他推動公開競爭採購制度,使砲彈採購成本下降約16%,同時試圖建立更透明的軍備採購體系,打擊戰爭期間長期存在的腐敗現象。這一系列反貪改革,也獲得了澤連斯基的公開支持。

相較於傳統軍方更關注坦克、火砲等重裝備,費多羅夫則更早意識到無人機、數據和人工智慧將在未來戰爭中的決定作用。戰爭初期,他便提出打造” 無人機軍隊” 的構想,並建立一套依托戰場視訊資料進行作戰評估的數位化系統。據報道,這套作戰系統更像是” 遊戲” 系統,當烏軍士兵上傳擊毀俄軍裝備視頻時,經後台審核後即可獲得積分兌換無人機等作戰裝備。這不僅形成快速回饋的作戰體系,也讓政府掌握大量即時戰場數據,為烏克蘭爭取西方軍事援助提供更直觀的數據支撐。

近期烏軍連續發動的大規模遠程無人機行動正是這項作戰理念的集中體現。烏軍持續攻擊俄羅斯境內煉油廠、軍火庫、通訊設施以及能源、交通等基礎設施,打擊目標已經從早期的軍事設施逐漸擴展至整個戰爭保障體系,這一系列基礎設施攻擊也直接推高了俄羅斯國內能源市場價格。

同時,以無人機為核心新型作戰模式也獲得了歐洲盟友進一步認可與支持。 6 月25 日,在波蘭舉行的烏克蘭重建會議上,歐盟宣布首批30 億歐元援烏貸款已經全部到位,歐盟委員會主席馮德萊恩表示,未來幾天還將啟動第二筆60 億歐元貸款,其中相當一部分將專用於支持烏克蘭無人機生產能力建設。

也正因如此,費多羅夫與烏克蘭傳統軍方之間的矛盾也進一步激化。對於以總司令西爾斯基為代表的傳統軍隊體係而言,費多羅夫更像是一位來自政府體系的技術官僚,而非擁有​​完整軍事履歷的職業軍人。他推動的改革意味著傳統軍方長期掌握的資源分配權、採購權以及作戰指揮理念都將受到徹底挑戰。

路線之爭還是權力重構?

就在宣布解職前一天,澤倫斯基分別與費多羅夫、烏軍總司令西爾斯基舉行會談,討論當前烏軍面臨的關鍵問題,其中徵兵和兵員補充被認為是會議核心議題。根據烏克蘭媒體報道,徵兵改革進展緩慢,成為澤倫斯基最終做出決定的重要因素之一。

澤倫斯基在面對媒體的回應中強調:” 優先事項是軍隊與國防部對話,解決(招募)問題。” 他同時表示,希望烏克蘭軍隊能夠” 團結一致”、” 達成共識”。

矛盾的核心人物正是費多羅夫與烏軍總司令西爾斯基。從外界看來,兩人的矛盾是一場典型的路線與世代衝突。一位是35 歲的技術改革派,長期從事數位化建設,沒有傳統軍方背景;另一位則是60 歲的職業軍人,接受前蘇聯軍事教育,長期深耕傳統軍事體系,強調紀律、集中指揮和大規模正面作戰。但如果僅僅將其理解為年輕人與老將之間的理念碰撞,顯然低估了這場衝突的深度。

費多羅夫代表的不僅是一種新型的無人機作戰方式,而是一整套全新戰爭邏輯。在其構想中,未來戰爭的核心資源不再是單純的人數、火砲和鋼鐵洪流,而是數據、演算法、人工智慧、無人機網路和數位指揮系統。他試圖讓國防預算從傳統重裝備不斷向無人機、智慧偵察、機器人平台、數位通訊和自主國防工業傾斜,希望打造一支依靠技術形成非對稱優勢的新型軍隊。

因此,費多羅夫擔任國防部長期間改革重點始終圍繞著這一目標展開,他首先將有限的國防預算從傳統裝備採購逐步轉向無人機、人工智慧和數位化作戰能力建設,重點是投資光纖FPV 無人機、中程精確打擊系統、地面機器人平台等新型裝備。同時,他關閉了俄羅斯軍隊未經授權使用星鏈(Starlink)的管道,進一步強化烏軍在美歐支持下的數位通訊優勢。 。

與裝備升級同步推進的是整個軍工體系的重塑。費多羅夫推動組成現代化無人機突擊部隊,建立旅級、軍團級無人機補給體系,並改革長期飽受詬病的軍工採購機制,引入公開招標和電子積分採購模式,提高採購透明度和資金使用效率。在產業端,他啟動炸藥、飛彈等軍工企業扶持計劃,開放無人機出口機制,吸引社會資本進入國防工業,試圖建造一套能夠持續支撐戰爭的新型產業鏈。

更進一步的是,他開始將人工智慧和數據能力納入戰爭體系建構。從費多羅夫在X 上公佈的22 項任內成果看,他幾乎沒有將軍隊建設重點放在傳統意義上的” 擴充部隊”、” 增加火砲”、” 採購坦克” 等方向,而是將改革重心放在數據平台、無人機體系、人工智慧、軍工產業鍊和數位採購機制等領域。

這意味著,他真正試圖改變的不只是烏軍如何打仗,而是烏克蘭未來如何建立軍隊、如何組織戰爭、如何配置國家資源。換句話說,他正在重建的不是某一項戰術,而是一整套國家戰爭機器。而這,也恰恰成為傳統軍方最難接受的地方。

兵力不足的現實問題

西爾斯基及大量前線將領認為,戰爭首先要解決的是兵力不足、裝備短缺和前線補給等現實問題。對於仍依賴陣地攻防和火力壓制維持戰線的烏軍而言,如果不解決這些戰場前線的基本問題,再先進的技術體係也無法改變前線局勢。因此,在軍方看來,把大量預算持續投入無人機、數位平台和人工智慧上無異於本末倒置。

最值得注意的是,站在澤連斯基的角度看,這場衝突已經不只是誰對誰錯的問題。費多羅夫雖然年輕,卻是澤倫斯基執政七年來最核心、最信任的嫡係人物,總統對他的信任從未真正消失。真正令澤連斯基陷入兩難的是費多羅夫所做的改革已經開始觸及更深層的權力結構。

現代戰爭從來不只是軍事問題,更意味著預算如何分配、軍工資源如何流動、產業體系如何重組、決策權最終掌握在誰手中。然而,費多羅夫試圖建構的不是一套新型武器體系,而是一套全新戰爭運作體系,而誰能夠整合並高效運作這一體系,誰就將在資源配置和戰爭決策中擁有更大影響力。

從這個意義上說,這已經超越了傳統意義上的路線之爭或利益之爭,而對於仍需要平衡軍方、政府與社會各方力量的澤連斯基而言,這種變革將伴隨著難以控制的巨大政治風險。

因此,擺在澤連斯基面前的其實只有兩個選擇:如果繼續支持費多羅夫,就意味著繼續推動激進的現代化改革,但將進一步激化與傳統軍方的矛盾;如果選擇西爾斯基,則意味著維持現有戰爭體系和前線穩定,卻不得不主動放緩甚至暫停這場深刻的軍隊現代化改革。

最終,澤連斯基選擇了後者。這既是一場現實主義的取捨,也意味著烏克蘭軍隊未來的發展方向,將暫時重新回到傳統體系所主導的軌道。至於費多羅夫所描繪的那套以數據、演算法、無人機和人工智慧為核心的新戰爭模式,會不會在未來重新成為烏克蘭的選擇,仍有待時間給出答案。

讀報知天下事:「無人機沙皇」慘被撤職烏克蘭發生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