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表面上看，中美關係似乎正步入一個新的動盪期。果真如此嗎？
上週，為推動《保障美國選民資格法案》(SAVE America Act)在國會通過，美國總統特朗普在黃金時段發表全國電視講話，指責中國炮製了“史上最大規模的選舉數據洩露事件”，聲稱北京方面獲取了2.2億美國選民的檔案。北京方面則駁斥這些指控「純屬捏造」。
同一天，另一個衝突點也浮現。美國國土安全部敲定新規，大幅縮減外國記者簽證停留期，其中針對中國記者的削減最為嚴厲，停留期被縮短至90天，而其他國籍記者則為240天。北京方面指責此舉具有“歧視性”，並表示“保留採取對等反制措施的權利”。不過，中國政府先前也曾嚴厲打壓本國及美國記者的獨立報道。
北京方面在其他戰線上也頻頻回擊。今年6月，也就是特朗普訪華幾週後，中國在昆明拘留了一名美國學者。敏津(Min Zin)負責營運研究緬甸問題的智庫，他同時也是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Berkeley)的博士候選人。他在抵達機場時因涉嫌間諜罪被扣留，但他所在的智庫和美國國務院均對此指控提出異議。
眼下，中國正以國家安全為由加強抓捕間諜的力度，其情報機構甚至指責外國勢力煽動了年輕人的幻滅情緒。種種跡象表明，北京方面似乎仍會繼續尋找理由將目標對準美國人。
儘管如此，在經歷了去年那場破壞力巨大的脫鉤風波之後，雙方實際上都未做好讓兩國關係再次破裂的準備。北京方面上週的強硬言論，聽起來更像是控制之下的政治作秀，而非真正的立場轉折。
對川普而言，其核心考量在於9月。他希望習近平能按計畫進行國事訪問，時間可能安排在9月下旬的聯合國大會前後。此外，他也渴望在中期選舉前達成一項重大的農業協議，以此向農業州的選民基本盤展示政績。眼下特朗普正在進行籌備工作。根據我在華盛頓的同事報道，川普正在白宮南草坪建造一座新的直升機停機坪；華盛頓知情人士透露，總統希望該工程能在習近平抵達前竣工。
對習近平而言，其核心考量則是爭取時間。中國經濟剛創下三年來最慢的季度成長速度，4.3%的數據不如預期，固定資產投資下滑，消費依然疲軟。國內經濟放緩已經到了無法粉飾的地步，北京方面正在艱難應對，在這個節骨眼上，與華盛頓決裂絕非明智之舉。
習近平同樣有求於特朗普，排在第一位的就是台灣問題。北京方面抓住特朗普期盼9月份「川習會」的心理做文章，施壓華盛頓繼續推遲對台軍售。一項價值140億美元的軍售計劃已被擱置數月。中國政策顧問向我透露，他們相信這種凍結狀態還能進一步延長。鑑於兩國領導人之間已安排了多場高層會議，每一次碰面都將為北京提供再次要求華盛頓暫緩軍售的機會。
中國將於11月18日至19日在深圳主辦亞太經合組織(APEC)領導人非正式會議，川普也將於12月14日至15日在旗下的邁阿密多拉(Doral)度假村主辦二十國集團(G20)峰會。
史汀生中心(Stimson Center)中國計畫主任孫韻(Yun Sun)認為，北京方面正力圖將對台軍售延後更長。 “鑑於11月和12月將有兩場多邊活動，中方實際上正努力在今年徹底阻止軍售，”她說，“問題在於他們能提供什麼作為回報。在這一點上，北京拋給美國的問題是’你們想要什麼？’”
外交機器已開始為這些會議高速運轉。對北京而言，每一次會晤都是必須平穩跨越的關口，不能橫生出對台軍售的枝節。中國外交部副部長馬朝旭本周正在美國為習近平訪美打前站。同時，外交部長王毅定於本週在馬尼拉舉行的東南亞國家聯盟(Association of Southeast Asian Nations)會議間隙，會見美國國務卿馬可·盧比奧(Marco Rubio)。這也為雙方確保9月峰會穩步推進提供了另一個契機。
習近平的另一個優先議程是人工智慧(AI)。上週，習近平首次出席了在上海舉行的中國旗艦AI大會，承諾向發展中國家提供5,000個免費的AI培訓名額，並宣布成立新的「世界AI合作組織」。這種表述帶有明顯的多邊主義色彩，但潛台詞卻十分清晰：習近平需要一條跑道來縮小與美國的差距。中美關係每穩定一個月，北京就能在遠離華盛頓摩擦幹擾的環境下，多爭取一個月的發展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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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一大方向上，還有一個雖然微小卻頗具深意的跡象。 7月17日，白宮任由一項發端於2020年、旨在取消香港特殊待遇的國家緊急狀態聲明自然失效，但仍保留了絕大多數涉港限制措施。此舉並未扭轉華盛頓的香港政策，但卻釋放了一個象徵性的讓步訊號。對此，中國商務部以異常熱情的措辭回應和讚揚。這個小細節表明，兩國政府仍在尋找避免局勢升溫的路徑。
因此，北京方面對川普演講的實際反應，遠比其口頭表態更為重要。誠然，中國外交部在公開場合予以了強烈回擊。但川普並未對習近平進行人身攻擊，且中國政府發言人仍呼籲華盛頓「促進積極的中美關係」。這就為雙方留下了迴旋的空間。
真正的考驗在於，川普在發表演說之後，是否會針對乾預選舉的指控採取任何具體行動。這正是北京方面目前密切關注的焦點。若無後續動作，上週的摩擦只會被視為雜音拋諸腦後。但若真有實質舉措落地，雙方的策略考量恐將迅速逆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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