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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地產開發商華南城清盤 國資救市無力回天

曾經,中國房地產繁榮的規模令人驚嘆。幾十年來,中國推動了世界上有史以來最大規模的房地產繁榮景象,甚至中共政府稱房地產是經濟支柱。然而隨著房地產領域持續蕭條,其危機規模之大且具體情況仍不明晰。現在,國資救市已經無效。而且,中港樓市可能產生「共振」。

華南城清盤成為標誌性事件

最近的房地產市場,彷彿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而打破這份寧靜的,是曾被深圳國資寄予厚望的華南城,8月11日,香港高等法院的清盤令致其轟然倒下。

這個標誌性事件的衝擊力,遠非又一家房企倒閉那麼簡單。在筆者看來,它是一個極具象征意義的轉折點。深圳特區建發集團,作為深圳市政府的「親兒子」,先後投入70億元左右的真金白銀(19億港元入股成為單一最大股東、50億元接盤西安華南城項目),試圖將華南城從泥潭中拉出來。結果呢?自己反被拖入泥潭,面臨著國際債權人的追索。

根據財務年報,截至2024年底,華南城總負債高達609億港元,其中即期計息債務達182.41億港元,而現金及銀行存款僅為7.177億港元。

與之對比的是,中國恆大去年1月29日被香港高等法院頒令清盤,其8月12日晚公告稱,8月25日從港交所退市。

中國恆大集團債務清盤人在8月12日發布的報告中表示,收到187份債權證明表,負債遠高於此前估計,現階段整體重組無望。

但華南城被勒令清盤,這不再是恆大集團和創辦人許家印的破產,而是國有資本已經無力的表現。意味著在中國房地產這場史無前例的危機面前,所謂的「國家隊」也不能阻擋危機,反而正在以一種更隱蔽的方式,從中國內地向香港蔓延和傳導。

誰還相信「一兩年消化庫存」的童話?

就在市場風聲鶴唳之際,有港媒8月12日報導稱,如果利率下調、市民收入增加、新移民需求上升,香港樓市「期望未來一至兩年內可消化大部分住宅存貨」。

描繪的前景看起來很美好,但在筆者看來,這更像是一個精心包裝過的「偽命題」,是一個在殘酷現實面前不堪一擊的童話。

我們不妨逐一拆解三個前提條件:

1、利率下調?香港實行的是聯繫匯率制度,港元利率基本跟隨美元。美國勞工統計局8月12日發布的數據顯示,今年7月核心CPI同比上漲3.1%,漲幅高於6月的2.9%,並遠高於美聯儲制定的2%目標。美聯儲9月份是否降息仍不存在不確定性。在美聯儲對降息慎之又慎的背景下,香港有多大的獨立降息空間?即便有小幅下調,對於動輒數百萬元、上千萬元的房價來說,這無異於杯水車薪。

2、市民收入增加?這或許是三個條件中最具諷刺意味的一個。香港甲級寫字樓的空置率已飆升至19%的歷史高點。寫字樓空置意味著企業在收縮、在裁員,甚至在倒閉。在這樣的宏觀環境下,如何普遍的「收入增加」?

3、新移民需求上升?的確,在中共治下,各類「人才計畫」為香港帶來了新的內地人口。但這些「新香港人」面對一個正在下行的市場,還有多少信心和能力去接盤?他們中的許多人,在內地同樣面臨著資產縮水的困境。更何況,近幾年香港政商環境變化,流失的是擁有巨額財富和國際視野的精英階層,而試圖用數量來彌補質量的缺口,其購買力完全不在一個量級。

說白了,這種「可消化大部分住宅存貨」不過是一種試圖安撫市場的公關話術。它迴避了最核心的問題–信心。當信心崩塌時,任何技術性的利好都無法扭轉趨勢。

匯豐報告揭示的「系統性風險」

而當匯豐銀行(HSBC)那份財報中73%香港商業地產貸款被列為高風險的警報響起時,中港兩地樓市那共同的命運似乎已然清晰可見。

這份報告的核心數據,值得每一個關心香港樓市未來的人反複閱讀:

截至6月底,匯豐在香港320億美元的商業房地產貸款中,有高達73%(約234億美元)被標記為「出現減損」或「面臨信用風險增加」。一年前,這個比例還不到30%。這種斷崖式的惡化速度,令人不寒而慄。

被明確標記為信用風險增加的貸款,從年初的65億美元,短短半年內暴增至181億美元。這說明風險不是在緩慢積累,而是在加速爆發。

匯豐是香港最大的商業銀行,當匯豐都開始撥出巨額準備金來應對潛在壞賬時,我們就應該知道,水面下的冰山有多麼巨大。匯豐銀行第二季撥備了11億美元預期信貸損失準備金,其中4億美元用於香港商業房地產風險敞口。

晨星(Morningstar)的分析師邁克爾·馬克達德(Michael Makdad)對匯豐的報告說得很直白:「這肯定是在發出重大的警告訊號」。

從新世界發展這樣的老牌家族財團,到匯豐旗下恆生銀行所面對的那些小型建商,債務壓力不斷傳導。香港樓市已經從個別企業的流動性問題,演變成了整個銀行體系都必須嚴肅面對的系統性風險。匯豐用無可辯駁的數據證明,香港經濟的根基正在被動搖。

中港一體化的金融絞索

華南城的清盤與匯豐的警告,看似是兩條獨立的新聞,但它們指向同一個無法迴避的未來:中港兩地樓市,乃至整個金融體系,是否正在進入一個同頻共振、螺旋下墜的危險週期?

這種「共振」體現在兩個層面:

首先,是金融層面的共振。過去,香港是中國企業,特別是房地產企業熱衷的國際融資碼頭。內地房企通過在香港上市、發行美元債,獲得了海量的國際資本。香港也因此成為了全球最大的離岸人民幣中心和資產管理中心。

但現在,以恆大、華南城為代表的內地房企在香港集中違約、清盤,直接衝擊的是持有這些債券的國際投資者和香港本地金融機構。

這導致中國企業,尤其是房地產企業的信用,在國際市場上已接近破產。未來不要說融資,能借到錢展期都成了奢望;內地房企的債務危機,已經直接轉化為香港銀行業的資產質量危機。銀行為了自保,必然會收緊對本地市場的信貸。

其次,是政策與經濟基本面的共振。中國經濟下行,香港正在成為風險的「放大器」。中共政府為了應對內地的房地產危機和地方債務問題,採取的措施是加強資本管制、「過緊日子」、是要求金融系統向「實體經濟」輸血(主要是國企)。這一切都意味著,從內地流向香港的活水正在枯竭。

而香港自身呢?為了「救市」,港府撤銷了所有樓市「辣招」,但這並未能扭轉市場的悲觀預期。因為決定香港樓市未來的,早已不僅僅是香港本地的供需,而是整個中港經濟的基本面。

中港兩地已經是一個深度捆綁的經濟共同體。當中國經濟引擎熄火,國際資本會因政治風險而加速離場,香港樓市就失去了最重要的支撐。華南城的倒下,證明了「國家隊救市」的無效;而匯豐的警告,則預示著這場危機正在如何吞噬香港自身的金融穩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