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有記錄的最長壽男性Jiroemon Kimura據稱於2013年以116歲高齡去世,他的長壽秘訣被廣泛報道為少食多餐。然而其生平記錄充滿矛盾:小學畢業記錄有三個不同年份,婚姻日期有三個版本,他曾改名換姓。人口學家調查發現了”不規則和不一致之處”,但最終結論卻是”未發現關鍵性矛盾”, “關鍵性”一詞承擔了大量工作。
牛津大學研究員Saul Justin Newman在其新書《Morbid》中提出了一個顛覆性論點:極端長壽並非源自於好基因、好習慣或好運,而是糟糕記錄保存的產物。 Newman戲稱這些所謂最長壽者有”出生證明過敏症”。
許多超級百歲老人的生活習慣其實並不健康:曾經保持最長壽男性記錄的Christian Mortensen抽煙近一個世紀;委內瑞拉人Juan Vicente Pérez據說活到114歲,每天喝甘蔗酒。 Newman問:『那些運動員呢?那些有氧健身、虔誠自律、腹肌驚人的人呢?都死了。”
Newman透過一個思想實驗揭示了年齡誤報的數學放大效應:假設100名40歲的人將年齡登記為50歲。在10萬名50歲人口中,這些”年輕造假者”僅佔0.1%。但因為他們的實際死亡率遠低於真實50歲人群,隨著時間推移,他們在該年齡組的佔比會持續上升, 到80歲時約佔3%,到105歲時幾乎佔據整個年齡組。
現實中的案例觸目驚心。 2010年東京官員登門祝賀111歲老人Sogen Kato時發現他已過世30年,家屬騙領了超過10萬美元退休金。日本政府隨後調查發現數十萬”在世”居民實際上已失踪或死亡,80%的百歲老人下落不明。希臘在金融危機期間發現約20萬人參與退休金欺詐,近四分之三的”百歲老人”在2011年人口普查中消失。美國20世紀中期超過四分之一的美國人在人口普查與死亡證明上的年齡不一致。
著名”藍區”概念也受到嚴重質疑。記者Dan Buettner將其註冊商標並商業化的藍區, 包括沖繩、撒丁島等, 實際上經不起推敲。沖繩在日本各縣中肯德基消費量排名第一,海鮮、地瓜、綠葉蔬菜消費量排名倒數第一,平均BMI最高,超過三分之一的男性吸菸。關鍵解釋在於:二戰期間美軍轟炸摧毀了沖繩幾乎所有民政記錄,戰後美國當局讓倖存者自報年齡重建戶籍,語言障礙和日曆差異造成大量誤差。
另一方面,真正影響壽命的因素早已明晰:金錢、教育、安全、乾淨的空氣與水、社區歸屬感。哈佛成人發展研究等長期研究以及經濟學家Raj Chetty的工作一再證明了這一點。
長壽產業兜售的”奇蹟”同樣令人失望。哈佛生物學家David A. Sinclair推廣的白藜蘆醇被葛蘭素史克最終放棄;暢銷書力推的雷帕黴素在近期隨機人體試驗中未見體能改善,反而讓服藥者從運動中獲益更少且副作用更多。正如評論所言:”長壽大師面臨的根本挑戰是:真實的往往無聊,有趣的往往不真實。”
醫生兼生命倫理學家Ezekiel J. Emanuel在新書《吃你的冰淇淋》中給了清醒的建議:每天刷兩次牙,不吸煙,不喝碳酸飲料,不酒駕,運動,睡眠,社交。他引用哲學家密爾的觀點, 人們不是透過拼命追求幸福來獲得幸福,而是在追求其他事物的過程中順帶找到幸福。與其沉迷於個人化的長壽追求, 冷水浴、紅光療法、可穿戴設備、肽注射, 不如關注集體性的社會條件改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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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報知天下事:那些「超級百歲老人」可能根本沒活那麼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