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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死天下大亂,他一死天下更亂

西元1362年夏天,正是元末群雄並起,天下紛亂之時。

此時,朱元璋已佔據南京,割據一方,發展勢頭非常猛,形勢一片大好,而且當年還傳來了一個讓朱元璋又震驚,又驚喜的消息。

什麼消息呢?

元朝廷的一位重要將領,叫察罕帖木兒,遇刺身亡,已經死了。

聽到這個消息,縱然是一代梟雄,人傑中的人傑的朱元璋,也不由得沉默良久。

沉默之後,朱元璋說了這麼一句話:

《皇明資治正紀洞觀》卷首:天下無人矣!

這句話的潛台詞是,能阻擋我奪取天下的人,終於沒有了。

聽得出來,察罕帖木兒應該是讓朱元璋很頭痛的敵人,那敵人死了,朱元璋應該開心,但多年之後,朱元璋登基稱帝,卻還專門給這個老對手寫了祭文,還安排人給他守墓,禮遇非常之隆重。

要了解為什麼朱元璋會有這樣的舉動,我們就必須試著解讀察罕帖木兒這個人。

察罕帖木兒,蒙古乃蠻部貴族出身,後來這支遷徙到了河南沈丘,很快就漢化了,所以說是蒙古貴族,但其實和漢人別無二致。

察罕帖木兒身高七尺,大概現在一米七五左右,他相貌堂堂,氣度不凡,而且很喜歡讀書,還參加過幾次元朝的科舉考試,但始終沒有考上。

不過察罕帖木兒學問還是好的,儘管沒有功名在身,但他在當時還是很有名氣,都知道有這麼一號青年才俊。

如果天下太平,也許察罕帖木兒會考中進士,入朝為官,也許考不上,在鄉間辦個私塾,精研學術,也一樣受人尊敬。

莎士比亞曾說過,有些人生來強大,有些逐漸強大,而有些人被迫強大,察罕帖木兒本來應該是一個手不釋卷的讀書人,但卻被亂世推上了金戈鐵馬的戰場。

西元1351年,因為元朝廷的統治黑暗,政治腐敗,加上各種各樣的天災人禍,韓山童劉福通揭竿而起,元末農民大起義開始了。

起義軍的勢頭非常之猛烈,第二年就連察罕帖木兒的家鄉附近都被攻佔了。

想想,很多年前,蒙古人幾乎是無敵的,他們東徵西討,消滅西夏,金朝,南宋,足跡橫跨歐亞大陸,歐洲人打不過蒙古人,認為是自己做錯了事情而招致上帝的懲罰,因此稱呼他們為上帝之鞭。

但現在,情況可是大大的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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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料記載)

《草木子》卷之三:但以飛螫為飛砲,酒令為軍令…

元軍承平日久,戰鬥力退化,管理上腐化,打仗之前必先大喝一頓,一旦敵人來了,他們不思攻敵,反而是撒腿就跑,據說當時元軍士兵最常說的一個詞就是“阿卜!阿卜!”,意思是快跑快跑。

就在這段時期,察罕帖木兒投筆從戎,他拉起了幾百人的隊伍,陸陸續續的開始鎮壓起了紅巾軍。

說穿了,察罕帖木兒最開始屬於是民兵性質,可您別看他們是民兵,但卻打贏了不少正規元軍都打不贏的仗。

察罕帖木兒的出現讓元朝廷眼前一亮,他們馬上開始重用察罕帖木兒,給他官職,給他編制,給他好的政策,鼓勵他們繼續發展。

事實證明,相比較於讀書,察罕帖木兒更適合打仗。

當時元朝廷面臨的最嚴峻的問題,一是紅巾起義遍地都是,太多了,二是越多越打不完,越多越打不過,現在察罕帖木兒幫他們解決了這個問題,我們來看戰績:

西元1355年,在河北懷慶,大敗紅巾軍,平定了河北。

西元1356年,在河南中牟,面對三十萬紅巾軍,率眾死戰,以少勝多,大獲全勝。

西元1357年,陝西的鳳翔被數萬紅巾軍圍攻,他親率大軍急行軍二百里,內外夾擊,取勝。

西元1359年,攻打汴梁,取勝。

西元1361年,攻打山東,水陸並進,勢如破竹,幾乎拿下了山東全境。

短短幾年時間,察罕帖木兒就從一個民兵頭目做到了中書平章政事,且手握數十萬大軍,有效控制的地區從陝西到山東,橫跨有數千里。

元朝廷有那麼多的將領,為什麼只有察罕帖木兒取得了較大的成功?

托爾斯泰曾在《安娜·卡列尼娜》 中說,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但不幸的家庭卻各有各的不幸,套用到我們的文章中則恰恰相反,不厲害的將領各有各的缺點,但厲害的將領,一定都有超越時代視野的共性。

首先,元軍之所以戰鬥力極差,甚至在面對裝備和訓練上都遠遜於自己的起義軍屢次戰敗,主要還是紀律問題,他們軍紀敗壞,有些時候所過之處簡直比土匪還狠,但察罕帖木兒的軍隊是個例外。

《元史》卷一百四十一:軍不敢私,市不易肆。

察罕帖木兒的軍隊攻下汴梁之後,士兵不敢私自拿東西,市場照常營業,紀律性非常高。

然後,察罕帖木兒非常會用人,史書說他“大將之門三千客”,手下無論是武將還是幕僚那都非常多,而且他用人從不看出身,只看有沒有能力,不搞論資排輩,誰有本事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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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

最後,察罕帖木兒的戰略思維非常高明,他從來不搞兩線作戰,朱元璋曾派使者來向他通好,他積極呼應,不是因為他喜歡朱元璋,而是因為他當時要集中兵力來對付山東的紅巾軍,等到山東平定之後,他再轉手朱元朝元朝對朱元朝元的這種思維。

察罕帖木兒非常能打,不只在軍事指揮層面,就是在單兵作戰能力,作者感覺相較於徐達常遇春之流也不遑多讓。

但是,就算再能打,也怕自己人拖後腿。

元朝的政治格局很複雜,隸屬於政府的地方武裝不止察罕帖木兒一支,還有一支武裝,由元將孛羅帖木兒率領。

原本兩支軍隊應該要齊心協力,通力合作,但元朝高層的內鬥是老傳統了,是家常便飯,從皇族到文官,從文官到將領,我們說明朝滅亡的一個重要原因就是內鬥黨爭,其實元朝也是如此,別的不說,元朝屢因兵變等原因都是國王曆變的情況更是罕見的情況。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元朝的武將也鬥,兩個人為了爭奪山西的一些城池大打出手,當時的元朝皇帝是元順帝,元順帝一看這不行啊,他猛勸,好幾次派人調解,結果雙方都不聽,是你打我的,我打你的,後來到什麼程度?說出來您都不相信,孛羅帖木兒甚至兩次發兵攻打大都,就是元朝的都城,要收拾勸架的元順帝。

這就是典型的囚徒困境,如果兩個人能早點通力合作,大家都能惠及對方,都能過得更好,但他們彼此之間缺乏信任,成見太深,就導致相互仇視,相互攻擊,而在相互攻擊時,那是誰先停手誰吃虧?於是誰也不肯退讓,最終只能是兩敗俱傷。

有很多時候,一個封建政權的滅亡,最大的原因其實不在於外部,而在於內部。

十六國時,前趙攻打前涼,前趙有二十多萬人,前涼不過數萬人就能將其擊潰,原因很簡單,因為前涼雖然人少,但是非常團結,而前趙雖然人多,但卻並不穩定。

前秦苻堅,投鞭斷流,八十多萬大軍欲有一統天下之勢頭,也被謝玄的北府兵打了個落花流水。

有人說不對啊,東晉內鬥更厲害,門閥們都鬥起飛了,他們也不團結啊,哎,東晉是不團結,但前秦更加不團結。

這個就叫做:上下同欲者勝。

但儘管在這樣的內憂外患,在隊友瘋狂拖後腿的情況下,察罕帖木兒仍然打出了不俗的戰績。

西元1362年夏天,察罕帖木兒圍困益都,就是今天的山東青州,在取得大勝,幾乎就要把山東拿下的時候,突發了一個意外事件,察罕帖木兒在和山東紅巾軍的幾個已經投降的將領進行接觸的時候,被刺殺而死。

一個幾乎要改寫歷史的人,竟然就這麼死掉了。

這正是歷史最殘酷的地方,它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也不以人的能力為標準,一個縱橫天下十數年不敗的名將,竟然是這麼一個結局。

我們說,歷史是有其必然性的,元朝必然滅亡,明朝必然興起,朱元璋必然成為最後的贏家,但在這種必然性裡,也藏著無數的偶然性。

試問,如果察罕帖木兒沒死呢?

當時他已經收復了山東,北方紅巾軍已被消滅,如果察罕帖木兒沒死,那他的下一步計劃應該就是南下,即直接面對朱元璋。

朱元璋當時的處境並不好,他正夾在陳友諒和張士誠中間,可以說腹背受敵,所以朱元璋當時還主動向察罕帖木兒示好,甚至準備接受元朝的招安,察罕帖木兒如果沒死,以山東為根據攻打朱元璋,朱元還不能扛得住。

不過,就算察罕帖木兒沒死,元朝就一定不會滅亡麼?

也很難。

因為元朝的問題太深了,病情太重了,內部有黨爭,財政已崩潰,吏治很腐敗,社會有矛盾,這些問題,難道是一個能徵善戰的察罕帖木兒就能解決的麼?

何況,就算察罕帖木兒消滅了朱元璋,還有張士誠,還有陳友諒,就算他們都被消滅了,還有李元璋,劉士誠,王友諒,這把火既已燎原,就絕不會再熄滅了…

讀報知天下事:他不死天下大亂,他一死天下更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