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恩·威廉姆斯（Jayne Williams）接受法庭記錄員培訓已有三年。 對於人工智慧（AI）很快就會取代她剛起步的這份職業的警告，她早已習以為常。
乍看之下，幾乎沒有哪個職業比這更像是要被淘汰了。 自動轉錄服務正大量湧現，準確率也迅速提升。 越來越多的法庭開始引入即時語音轉文字工具，通常用於在沒有人類速記員時填補空缺。
但這位33歲的女士表示自己並不擔心。 威廉斯希望在通過最終的速度測試後，能進入愛荷華州的法院工作。 在那裡，她可以拿到6.3萬美元的基本工資並享受州政府福利。 如果算上出售庭審記錄副本和轉錄證詞按頁收取的費用，全美各地法庭記錄員的年收入可達10萬美元以上。
這個職業已然成為一個鮮活的例證，凸顯出AI在現實世界中取代人類技能的限制。 在真實的法庭環境中，法庭記錄員不僅要記錄手勢等非語言訊息，還要在咳嗽聲或摔門聲等嘈雜的背景噪音中準確轉錄。 有時，當證人講述令人痛苦的經歷時，他們也必須溫和地請證人重複證詞。
經他們認證的逐字記錄將成為官方正式法律檔案的一部分，並在上訴程序中發揮至關重要的作用。 “每個人都有權在法庭上獲得公正對待，”居住在愛荷華州佩拉（Pella）的威廉姆斯說，“我們是其中重要的一環。”
法律專業人士指出，真正的威脅並不在於AI能把這份工作做得更好，而是進入該領域的人實在太少。 隨著大批速記員相繼退休，而能夠完成嚴格培訓並接班的新人又寥寥無幾，長期積累的人手短缺問題正進一步惡化。 加州司法部門的數據顯示，該州有近一半的現役法庭記錄員執照還是在至少30年前頒發的。
促進專業人員、技術和公正記錄委員會（Council for the Advancement of Professionals， Technology and Unbiased Reporting）在2025年發布的一份報告顯示，過去十年間，美國法庭記錄員的預估人數下降了21%，目前已不足2.3萬人。
這種短缺為語音轉文字技術和AI驅動的轉錄服務創造了機會。 越來越多的法院不再單純依賴傳統的法庭記錄員，而是允許「數位」記錄員操作錄音設備並對庭審記錄進行認證。
本月，加州最高法院就是否允許使用電子錄音聽取了辯論。 目前，許多民事案件仍禁止使用電子錄音。 加州司法部門的數據顯示，由於記錄員短缺，在2023年4月至2025年6月期間，約有72%的此類案件沒有留下逐字記錄。
北達科他州今年已逐步淘汰速記員，轉而對所有訴訟程序進行錄音。 法庭記錄員匱乏是原因之一。 對一些庭審參與者而言，傳統庭審記錄的成本過高，這也是一大原因。 該州法院行政官薩莉· A·霍萊瓦（Sally A. Holewa）表示，根據記錄方式的不同，人們可能需要為速記員的記錄支付數百美元，相比之下，電子錄音只需10美元。
美國國家法庭記錄員協會（National Court Reporters Association）表示，AI輔助轉錄仍容易出錯。 「沒有人能取代我們所提供的可靠性，」該協會主席辛迪·艾薩克森（Cindy Isaacsen）說。 該協會列舉了2023年亞歷克斯·默多（Alex Murdaugh）雙重謀殺案審判中的一個例子。 當時，作為官方庭審記錄員備份的數位錄音系統產生了一份記錄，但辯方稱該記錄漏洞百出，幾乎毫無用處。
也有一些人則反駁稱，這項技術正在不斷改進，而操作這些技術的數位法庭記錄員所做的也絕不僅僅是按下「錄音」鍵。 他們必須獲得相關認證，以證明自己有能力操作設備並完整記錄法律程序。 這個認證過程可能只需幾週時間，相較之下，傳統記錄員的培養有時需要長達數年。
「未來不是速記員與AI的對抗，而是法律專業人士利用AI來滿足行業需求，」提供法庭轉錄服務的Verbit.AI 首席營收官詹姆斯·福爾摩斯（James Holmes）說。
法庭記錄員表示，學習即時製作逐字記錄的技藝，就像是在同時學習演奏樂器和說一門外語。
在愛荷華州，威廉斯參加了醫學和法律術語課程。 她每週至少要花18個小時在速記機上練習。 這是一種專門的鍵盤，她將其比作彈奏和弦，這種操作方式讓她能夠以極快的速度進行轉錄。
在某些州，有志成為法庭記錄員的人可能要花上幾個月甚至更長的時間，努力通過入行所需的測試。 例如，德州要求記錄員在連續五分鐘內以每分鐘225個字的速度打字，同時準確率必須達到95%，即使是94.8%都不算及格。
認證法庭記錄員阿莉·霍爾（Allie Hall）目前運作著一個約有800名學員的培訓計畫。 她表示，這些測試標準誕生於現代科技出現之前，現在許多法庭記錄員都會使用錄音作為備份。 她認為，該行業應該考慮調整測試，將標準改為要求入門級記錄員做到在五分鐘內以每分鐘180到225個字的波動速度打字。
如今，越來越多的法庭記錄員開始擔任語音記錄員，這一職位的培訓週期相對較短。 艾瑪·吉約（Emma Guillot）在網路上參加了為期10個月的此類培訓項目，隨後成為路易斯安那州巴吞魯日（Baton Rouge）的認證法庭記錄員。 這位24歲的年輕人對著一個隔音的「速記面罩」說話，並使用語音速記來轉錄訴訟程序中的每一個字。 文字會透過語音轉文字程式自動生成，她可以在事後進行修改和完善。
擁有刑事司法學士學位的吉約說，雖然有些人對法庭記錄員的印像還停留在法庭上不停打字的老太太，但這其實是一份非常適合她的工作。 她表示，AI確實能提供幫助，但無法取代受過訓練的專業人員：“律師和法官想要的是一份他們可以完全信任的記錄。”
讀報知天下事：曾預言將被AI取代的職業如今為何更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