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杜政:中國官場有多少反共人士,說出來習近平可能會嚇一跳。因為那確實是他無法掌握的,事關人心,而人心還在變化中!
過去十馀年,嚴格說是從2015年開始,大約是發生「709律師大抓捕」之後,中國整個政治環境瞬間肅殺,無論是社會輿論,還是官場的內部討論,都全面收緊,到今天已人人自危。
但人們只是表面上服從。相反,作為維持中共政權體系運作的官員,不少人經歷了從反習到反共的質變,甚至有中層官員參加一些秘密的反共圈子。
「貪官」也有反共大志
今年早前,中國某省一名副廳級官員唐華(在此只能使用化名)官員宣任馬。
前幾年才潤到海外的老友──一位文化商人,告訴筆者,唐華是他以前任職國企時的老闆。中共當然是以貪腐的理由抓他,但相信真實的理由是政治問題。
老友感慨:“人是好人,也是明白人。很多年前跟我說過的話我還記得。他說,我們有生之年能見到共產黨的倒台!想不到一個體制內官員能這麼說吧。”
老友說,“我出國前還和他喝過一頓酒,我暗示過他小心身邊有小人,但他根本聽不進去我說啥。”
一個落馬官員,中共定義的“貪官”,曾自信滿滿地說“有生之年能見到共產黨的倒台!”這確實刷新了人們的認知。
這讓我想起,2022年,當時還在國內的老友曾告知筆者,他們有個圈子,都是不露面、尚安全的異議人士,以商人為主,也有個別中層官員,甚至還有警察,他們經濟透過安全軟體組群議事,一有機會就向中國民眾做民主啟蒙。
當中的官員,因為身分問題,主要是背後做事。例如盡量給反共的伙伴們一些內部資訊,有人出事,就在營救方面暗地提供幫助。
在反封控的「白紙運動」後,這群人中有些出走海外,包括老友也潤(跑)了,在官場的當然沒法出來。但也有人是不願出來,希望繼續等待機會。
當前正是中共當局最強調政治安全的時期,可謂風聲鶴唳。對於有反共志的官員,他們又能怎樣混在官場中?能做到的確實不簡單。
分清真假“貪官”
首先我們要分清真假「貪官」。
習近平上台已近十四年,早幾年的所謂反腐,扳倒了周永康、郭伯雄、令計劃這些“野心家、陰謀家”,但一般的落馬官員,較少政治罪名。而在2017年的中共十九大後,當局更強調政治巡視,越來越多落馬高官的罪名包括違反政治規矩、不忠誠,“妄議中央”,許多人被指控偷看、傳播政治禁書。同時他們往往也有諸如搞權色交易、權錢交易等罪名。
那些被定性對習不忠誠的高官,並不是筆者定義的反共人士。因為所謂「妄議中央」可能只是對習不滿而非看清中共本質。有些人偷看政治禁書,可能只是為了看清情勢,以趨利避害。但這已經反映出中共的政權危機了。
我們需要分清的是,中共真正的貪官,基本上是道德敗壞、貪財好色之徒,並且是參與迫害人權的官員,像周永康之流。但有些同樣被加以貪腐罪名的官員,涉貪通常只是官方用來掩飾某些不可告人的理由,而非實質。
例如體制內的開明派——前華遠集團董事長任志強,他被以貪污罪、受賄罪、挪用公款罪、國有公司人員濫用職權罪等四大罪名判刑18年,而外界公認他是因言獲罪。
任志強早在2013年1月6日就在北京一個論壇發出了民主宣言:「在座的所有各位,你們努力的站起來,把我們面前的牆推倒!建立我們社會民主制度。」「這個制度已經爛透了!」他雖然不算是嚴格意義上的反共人士,但實質上已接近。
2020年2月,任志強寫文章批評中共強化輿論管控加劇了疫情的蔓延,指習近平是「剝光了衣服也要堅持當皇帝的小丑」。隨後他被抓捕、重刑。
中共專制制度本身造就貪腐,無官不貪,誰都可能沾染,習近平本人更甚。當局所謂的反腐敗,一方面是為收繳財富,另一方面是搞政治整齊。官場潛藏的反共者,令以中共名義統治中國的習近平如芒在背。
「六、四一代」成防範重點
中共對於幹部選拔,一直有嚴格的政審制度,防範政治上不夠忠誠者上位,擔心他們在關鍵時間令政權傾覆。
在1989年「六四」事件期間,時任共青團中央書記處書記的李源潮被黨內保守派指責對大學生「態度不夠強硬」。這一立場導致他在六四後仕途受到波及並停滯不前長達十多年。李源潮後來雖然在中共十七大進入政治局,但在習近平正式掌權的中共十八大,從原已定局的政治局常委名單中被剔除,次年僅擔任國家副主席這一閑職,據傳這當中有習近平從中作梗。
習近平在「六四」事件中扮演的角色相當負面。他當時以福建省寧德地委書記的身份,下令阻止溫州學生到福建串連,事後更要求公安深入清查。這不只是他為了向上表忠所為,也與他個人形成的極度頑固的維穩思維有關。
有知情人士透露,習一直對「六、四一代」的年輕人(出生於20世紀60年代至70年代初)有顧忌,過去十年,在升遷方面,中組部對這道政審有所加嚴。
這應該也是習近平不設接班人的其中一個考量。因為「六、四一代」對當局屠殺「六四」學生的真相是有記憶的,只是在高壓下沒表露出來。所以習寧願在經過深度洗腦的下一代人(「80後」)中找人接班。但2022年爆發“白紙運動”,比“80後”更年輕的抗議者喊出了“習近平下台、共產黨下台”,這令習崩潰。由此他不得不妥協,終止了製造人道災難的封控防疫政策。
所以,這個所謂的「80後」接班計畫,從中共的氣數看,也只是夢幻泡影了。
「六四」事件確實在官場造就了不少反共(嚴格說暫時只是「思想反共」)的人士。
筆者20年多年前在大陸某縣城機關工作時受到政治迫害,被貶到基層,受到一位中層領導幹部偉哥(化名)的暗中幫助,我稱呼他為「大哥」。他1989年在廣州讀大學時,是響應北京民運的學生之一。
偉明主管經濟,在當地有改革派官員之名,但也算是貪官。當地流傳一些對他不利的消息,但他的哥哥在省裡,也沒有人能動得了他。
偉明常在我面前罵共產黨,對那些意識形態方面的僵化政策,文件發下來又不得不應付下。我從香港帶回的政治禁書,他也敢看。但他在共產黨的天下盡力撈錢。他還記得「六四」時的理想,只是政治環境所迫,暫放在一邊。
出國多年,我和偉明沒有任何聯繫。近日在寫稿過程中在百度搜尋他的名字,發現他現在是市裡的副局長,應該也差不多到齡退休了。
「兩面人」生存策略
眾多「思想反共」人士能藏身中共官場,得益於中共多少年來打造的「兩面人」傳統——在殘酷的專制政治環境下,人們為了生存而不得不表面屈從,但內心積累不滿,伺機反擊。
毛澤東曾有個定義:“陽奉陰違,口是心非,當面說得好聽,背後又在搗鬼,這就是兩面派行為的表現”,這類人在當時常被定性為“反革命兩面派”或暗藏的反對派。
鄧小平當年仕途“三起三落”,他在寫給毛的檢討書中,高呼文化大革命是“偉大壯舉”,“保證永不翻案”。他就是毛澤東專制之下的「兩面派」人物,不這樣表現,他就難以安然渡過難關。
毛澤東死後,華國鋒捉拿江青等“四人幫”,繼承毛的地位。 1976年10月,仍在軟禁中的鄧小平,寫信稱頌華國鋒“是最適合的毛主席的接班人”,“以華主席為首的黨中央萬歲!”但鄧復出掌實權後,逐步將華國鋒擠走。
「兩面人」是習近平近年常狠批的問題人物。但在這裡,筆者賦予「兩面人」正面意義──因為反對專制極權而採取的暫時隱忍、自保辦法。
近年來出逃海外的前甘肅省委統戰部副書記馬瑞林,就曾公開揭露,中國體制內多數官員對最高領導人僅是表面吹捧,內心極度反感。
馬瑞林形象描繪了習近平害怕的「兩面人」形象——「表面吹捧,內心極度反感」。包括馬瑞林本人也算是習口中的“兩面人”,他獲得了反擊的機會——在海外證實新疆集中營的存在,並揭露中共搞跨國鎮壓的內幕。
官場同僚告密最難防
應對“兩面人”,中共當局現在也沒有特別的招,第一是靠定期檢查;第二主要還是靠舉報,這也是習近平一直鼓吹“敢於鬥爭”的原因。
例如,去年12月,廣東東莞稅務局官員徐沛泉被當局指控“長期閱看境外網站涉政信息”,被開除中共黨籍、取消退休待遇,並移送檢察機關刑事起訴。其中「長期瀏覽境外網站」是主要罪名,附帶非法收受財物等問題。
據知徐沛泉在去年年3月被舉報,兩個月後被查。調查人員在其手機和電腦中發現瀏覽海外所謂「反動網站」和社群媒體的記錄。
事實上,許多體制內公務員「翻牆」已習以為常,反映體制內對現實的不滿。近年來多名中共官員的落馬通報涉及「瀏覽境外網站」或「翻牆訪問境外平台」等,他們基本上是因為被舉報而出事。
中共官場險惡。下屬要取代上司的職位,最有效的是拿到其把柄向上檢舉。
竊聽、偷拍在中共官場內鬥中早已成為普遍現象。 2012年《南方周末》刊登過專業拆竊聽器的人齊紅的專訪,齊紅說他曾在一周之內就為官員客戶拆除了40多個竊聽器。
該報導還說,一名來自山西的官員在飯局上表示,官員們廣泛使用間諜設備,彼此刺探,抓對手把柄,由此副職立刻升為正職……這位官員說:“現在我們見面都要擁抱,趁機摸摸對方身上是否帶設備,重要談話得去洗浴中心。”
但如果自己的身邊同僚要收集黑料整你,還是防不勝防。像本文開頭提到的副廳級官員唐華被查,據筆者老友認為,他應該就是被下屬舉報的。
中共末路狂奔:用AI測試忠誠度
中共當局顯然也想過依賴技術手段來解決「兩面人」問題。近年來中組部可能已經在防範「兩面人」上位方面動用了科技手段——運用人工智能(AI)來做忠誠測試。
2022年,合肥國家科學中心人工智能研究院就已宣稱,他們成功將AI結合黨建,藉此來判斷中共黨員接受思政教育的程度和效果等。這套設備叫作“智慧思政吧”,設計問話可測試對習近平忠心不忠心,從受測者的心跳、出汗及麵部情緒來判斷其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
用AI測試忠誠度,是中共科技極權的一部分,也是在迫害人權。因為絕大部分加入中共的人,即便不是思想反共,本來也不是因為真正信仰它而加入,用AI來識別忠誠,對人來說如同受刑。這種方式登場,也意味著中共人心失盡,無法掌控人心,步入晚共末期。
中國的政治環境正變得越來越嚴酷。在這種環境催化下,將會有更多本來安於現狀的官員,被迫變成“思想反共者”,他們都在伺機反擊,一旦時機成熟,習近平和中共將被集體推翻。
※作者為獨立評論人
讀報知天下事:用AI識別對習近平的忠誠意味著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