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拜被塑造是脫離中東現實的未來城市
自21世紀以來，杜拜一直是全球化時代最成功的城市之一。在許多人眼中，它彷彿是個脫離中東現實的未來城市。當週邊國家仍受到政治動盪、宗教衝突與經濟問題困擾時，迪拜卻以摩天大樓、豪華住宅、國際金融中心與免稅環境聞名於世。
來自全球的新興富豪階層，將其視為兼具安全、便利與財富增值機會的理想據點。尤其在疫情結束後的數年間，大量國際資金湧入，房地產市場屢創新高，私人銀行與家族辦公室（Family Office）快速成長，讓迪拜逐漸被外界視為新加坡、香港與倫敦之外最重要的全球財富中心之一。
然而，許多人忽略了一個事實：迪拜雖然看起來與中東其他城市截然不同，但它從未真正離開中東。一場中東戰火，讓無數外國人趨之若鶓的“迪拜夢”，如今似乎悄悄出現裂痕。
伊朗戰爭從波斯灣包機價格上漲翻倍
今年3月，美國、以色列聯手攻伊朗，中東軍事衝突升溫。為了報復美以攻擊，伊朗對波灣地區美軍基地展開報復性攻擊，阿拉伯聯合大公國的迪拜（Dubai）、阿布達比（Abu Dhabi）以及卡達首都杜哈（Doha）等航運樞紐相繼關閉。
當時的杜拜機場，出現了多年未見的特殊景象。原本以豪華旅遊與商務人士聞名的貴賓航廈，突然擠滿希望趕快離開的人群。私人包機公司接獲大量詢問電話，飛往倫敦、蘇黎世、巴黎以及里斯本的航班需求激增。
機場關閉導致大量飛機無法正常調度，私人包機資源瞬間變得極度搶手。有業者直言，市場需求已經高到找不到足夠飛機可供安排，不少原本搭乘商務艙的旅客，只能被迫與陌生家庭分攤費用包機離開。部分私人飛機的包機價格也在短時間內上漲數倍，當時從波灣飛往歐洲的包機價格，已從10萬歐元翻倍至最高20萬歐元。
《Semafor》甚至報導，由於當時沙烏地阿拉伯首都利雅德的機場是該區域內少數仍運作的機場之一，迫使困在海灣其他地區的企業高管與家人們，長途跋涉才能搭乘私人或商業航班離開。當時私人保全公司預訂多輛SUV，將人從迪拜長途送至利雅德，然後再搭乘包機離開該地區。
富人與外資競相撤離
3月底，日媒《日刊SPA！ 》報導，伊朗戰爭爆發後約2週，杜拜的城市面貌就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淪為「鬼城」。遊客消失、日本人撤離後，整座城市變得冷清蕭條。各大商場幾乎空無一人，迪拜購物中心、阿聯購物中心和市中心一帶更是如此。
連外國企業也撤離員工，日媒指出，杜拜約有340至350家日本公司，其中許多是大型企業，當時70至80%的日本人都離開了，僅有部分公司決定「只讓CEO留下來」。
除了軍事基地和機場之外，杜拜的資料中心也遭受攻擊，一度導致居民無法使用手機進行數位支付。位於杜拜著名的棕櫚樹形人工島上的費爾蒙酒店也受到了嚴重衝擊。島上遍佈巨型豪宅、豪華飯店和高級海灘俱樂部。
《衛報》報導，這場衝突對杜拜的經濟影響很大，恐讓觀光收入蒸發。杜拜每年旅遊業收入約300億美元，超過90%的居民是外國人，其中包括全球億萬富翁最集中的地區之一，他們享有所得稅、資本利得稅和遺產稅免稅的優惠政策。
與其他海灣酋長國不同，迪拜沒有豐富的石油資源可以依靠。分析人士表示，如果戰爭持續下去，杜拜作為旅遊勝地以及西方對杜拜商業、銀行和房地產投資信心的聲譽將繼續受損，其經濟損失將十分慘重。當時，花旗銀行和渣打銀行以「安全情勢嚴峻」為由，撤離了其在杜拜的員工。
大量遊客和網紅的離境也帶來了附帶損害。數百隻貓狗被主人隨意遺棄在城市收容所、拴在路燈柱上或裝在紙箱里扔在街頭，而它們的主人則匆忙離開。迪拜動物收容所形容這種情況「令人作嘔」。
然而，對於數百萬到迪拜從事勞務、建築、送貨和駕駛等工作的經濟移民來說，隨時可以搭飛機回家根本不可能。迪拜居住著200萬印度人、多達70萬尼泊爾人和40萬巴基斯坦人，其中許多人是地位低且飽受剝削的經濟移民，他們往往無法自由返回家鄉。
一場戰爭突顯迪拜地位脆弱性
隨著衝突逐漸降溫，杜拜的生活也開始恢復正常。航空公司陸續增加航班，觀光業重新展開促銷活動，購物中心再次湧現國際旅客，房地產市場的交易量也逐步回升。從表面上看，這座城市似乎已經成功挺過危機。
然而，在許多分析家眼中，真正的問題並不在於人是否回來，而是信任是否完全回來。戰爭讓全球資本認真思考杜拜的脆弱性，而這種認知不會因為停火而立刻消失。
從經濟角度來看，這場危機最深遠的影響並非短期旅遊收入下降，而是風險認知的改變。過去二十年間，杜拜最大的競爭優勢之一，就是讓投資人相信這裡雖然位於中東，卻不受中東問題影響。
然而，今年的衝突讓市場重新發現，杜拜終究位於波斯灣核心地帶，而非歐洲或東亞。當飛彈、無人機與海上封鎖成為新聞頭條時，全球金融機構不得不重新計算區域風險。
國際銀行開始檢討在中東的曝險程度，保險公司重新調整戰爭風險保費，物流業者則評估波斯灣航線可能面臨的中斷風險。許多跨國企業雖未立即撤出杜拜，但開始建立備援機制。這種改變表面上看似微小，但實際上卻可能影響未來十年的資本流向。因為金融市場一旦重新定義風險，很少會完全回到原來的狀態。
讀報知天下事：中東一場戰火人間天堂變鬼城？